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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银子倒是小事，他就怕周承山记仇，更担心她把不满发泄在池玉身上，这两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

　　一想到生死不明的儿子，他就后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掐死当时的自己，明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的事情，他非得做出错误的决定，惹了周承山大怒，直接带走他的儿子为奴不说，如今更戏剧的是，周承山居然代替晏宸成了一国之君……数月之前，他打死都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往日得罪过的人一朝成为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那种生怕被报复打击的煎熬，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胡御史跟他心情差不多，虽然他不欠银子，可是他以前弹劾过长公主，如今长公主成了皇帝，他心里自然也有些担心会被秋后算账。

　　可早死早超生，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

　　若真到了死期，躲也躲不过去。

　　宫人进去禀报之后，不大一会儿，姜桐从寝殿里走了出来，一身的清贵风华，怎么看都不像是玩弄权术之人。

　　“温大人……啊不，皇……皇夫大人……”纪临安率先行礼，随即眼巴巴地看着他，“长公主……不，陛下回来之前，下官一直在努力凑银子，能不能让……让下官见见池玉？这么多天没见，他母亲想他想得吃不下饭，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纪大人。”姜桐眉眼温和，“纪公子人在朱雀城，正跟几位学子一起读书，陛下当初虽说让他为奴，却也只是吓吓纪大人罢了，陛下其实从未苛待过他，这几个月来纪池玉一直吃好喝好，跟以前在家中一样。”

　　纪临安一愣，几乎不敢相信：“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姜桐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230章 安心

　　纪大人表情有一刹那的凝结，没骗过他吗？

　　且不说他什么时候从皇帝最信任的宠臣变成了支持长公主的臣子，只想到之前他人畜无害地建议自己准备二十万两银子时的表情，纪大人就忍不住想把几句话喷他脸上。

　　昨晚他一夜没睡，想了半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初他若真的准备那么多银子，长公主……啊不，陛下绝对会疑惑他的银子从哪来的。

　　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岂不就坐实了自己贪污的罪名？

　　纪大人心头一沉，忍不住感叹姜桐的狡猾，然而这会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儿子的人身安危，他面上一点异样不敢露：“温大人乃是忠臣典范，下官等钦佩之至。”

　　忠臣典范？

　　姜桐坦然受下这份赞美，缓缓点头：“纪大人和胡御史都先回去吧，纪公子和胡公子眼下皆安然无恙，这两天朱雀王会过来，他们二人应该会随着朱雀王一起回来皇城。”

　　纪大人和胡御史闻言一喜：“多谢温大人……不，不是，多谢皇夫大人。”

　　“不客气。”姜桐淡淡一笑，“两位大人以后还需好好替陛下做事才行，你们忠心办事，陛下宽容圣明，对以前不愉快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若二位存在不该有的心思，让陛下知道了，那新帐旧账加一起，两位大人可得好好掂量一下能不能吃得消了。”

　　胡御史和纪大人脸色一变，连连表忠心，并严词保重以后定忠心耿耿，用心做事，为陛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姜桐淡淡一笑：“粉身碎骨不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回了勤政殿。

　　纪大人和胡御史躬身施礼，一直等他跨进殿门，才直起身长吁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儿子平安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终于可以放下了一颗心。

　　两人沉默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姜桐走进勤政殿，周承山正坐在案前看一份书信，见他进来，淡道：“人都说女人易变，依我看，男人也不遑多让。”

　　姜桐不解：“陛下说的是谁？”

　　“姬微羽。”周承山把信递给他，“就我们离开这几个月，他又变了主意，眼下居然已经成了储君。”

　　姜桐哦了一声：“这不奇怪。”

　　“不奇怪？”周承山抬眸看他，眼底有着深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姜桐一脸无辜之色：“臣每天跟陛下待在一块儿，哪有机会做什么？”

　　“撒谎是要被打屁股的。”

　　姜桐抿唇：“这会儿有那么多人在，陛下给臣留点面子。”

　　“撒谎的人还需要面子？”

　　“需要。”姜桐一本正经，“臣现在是陛下的皇夫，臣的颜面就是陛下的颜面，不能轻易损毁。”

　　周承山默了默，说得挺有道理。

　　姜桐走过去，主动给她添茶：“明王虽说比姬微羽更适合做皇帝，但臣还是觉得姬微羽做了皇帝，才能让楚国一直在陛下掌控之下，如此一来，至少可以确保五十年之内他们不会对大雍产生威胁。”

　　周承山想到姬微羽那个不靠谱的性子：“他不适合做皇帝。”

　　“他适不适合不重要，明王就算当不成皇帝，也会好好辅佐他。”姜桐道，“楚国成为大雍盟友，可以让大雍实力更强一些，也杜绝其他国家想兴风作浪的念头。”

第231章 都怪陛下

　　姜桐考虑得深远。

　　四方藩王眼下还在可掌控之中，有摄政王在，暂时也乱不了。

　　但人心难测。

　　尤其是天高皇帝远，四方封地是皇权无法立即触及到的地方。四方藩王都不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即便他们暂时值得信任，姜桐也必须替陛下考虑以后任何一种可能性的发生。

　　大雍朝江山的主子是周承山，那么这个家国就是周承山的家国，容不得丝毫疆土分裂的风险存在。

　　“姬微羽做了皇帝，你就能确保他可以一直受你掌控？”

　　“他不是受臣掌控。”姜桐敛眸，语气平静，“他会对陛下忠诚，只要他忠诚，楚国就可以一直忠诚。”

　　周承山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啜了口茶：“今天这茶怎么是酸的？”

　　宫女们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跪下：“奴婢——”

　　“跟你们无关。”周承山抬手，“都退下吧。”

　　“是。”

　　白芷女官领着众宫女退了出去，跨出殿门之际，姜桐开口：“陛下方才是在与我说笑，不必惩罚今日侍茶之人。”

　　白芷和青夏停住脚步，转身屈膝：“是。谢陛下恩典，谢皇夫大人。”

　　周承山搁下茶盏，不发一语地跟姜桐对视着，殿内气氛一时微妙。

　　“她们定是觉得你这个皇夫很温柔。”周承山淡道，“而且体贴入微，善解人意。”

　　姜桐嗯了一声：“都怪陛下。”

　　周承山眸心微细：“怪我？”

　　姜桐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行吧，我知错能改。”周承山勇于认错，毕竟不能强求宫女们听懂她调侃姜桐的话，“不过你拈酸吃醋的本事也确实不小。”

　　姜桐否认：“臣没有拈酸吃醋。”

　　“嘴硬。”

　　姜桐没再说什么，转身拖了张椅子过来，放在御案下首：“臣可以坐这里吗？会不会僭越？”

　　“你说呢？”

　　“臣想离陛下近一点。”姜桐说着，及时补充一句，“宫女们都出去了，陛下不用担心有损威仪和臣的形象。”

　　周承山把折子推到他面前，随即站起身：“这些你负责批阅，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姜桐一愣。

　　周承山已经走开，并指了指那张铺着明黄织锦的椅子：“你可以坐在那里批，会更顺手一些，这里没别人，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姜桐拧眉：“陛下……”

　　“不必顾忌太多。”周承山进了暖阁休息，“朕不会治你僭越之罪。”

　　姜桐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须臾，转头看向御案上堆成一摞的奏折，眉头拧起，这是顾忌不顾忌太多的问题吗？

　　而是他想跟陛下待在一起的问题好不好？

　　姜桐只短暂地思索了一阵，暗道是让陛下好好休息，还是把这些奏折搬到暖阁里去批？

　　就算她不想看，他可以念给她听，然后遵照她的指示批阅，这样她既可以休息，他也能离她更近一些了。

　　姜桐觉得可行，于是把案上的奏折收拾了起来，抱起一摞奏折跟着去了暖阁。

　　周承山刚在软榻上躺下来，还没来得及合上眼，就见姜桐抱着奏折跟了进来，不由皱眉：“你这是还没断奶吗？”

　　姜桐脚步一顿，随即走过去把奏折放在案上，“新婚的喜气还没过去，陛下就觉得臣烦了？”

　　周承山懒洋洋嗯了一声：“即日开始，你应该学着自力更生。”

　　“陛下这就不懂了。”姜桐坐在她脚边的蒲团上，“帝后如胶似漆才能体现感情好，大臣们看到我们情比金坚，就不会生出给陛下充盈后宫的心思，如此一来，陛下才能更专心致志地治理江山，勤于政务，肃清超纲，让天下越来越好，百姓越来越安居乐业。”

　　“你的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周承山阖上眼，语气散漫，“四王是不是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姜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