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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上翘：“是我清水坊的头牌，一曲可掷万金。”

话音未落，那马车的帘子被掀起一角。

那女子半张脸都掩在白纱之后，只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她眼睫微掀，正好与金耀霆四目相对。

只一眼，金耀霆狠狠一怔，胸口里死寂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停车！”

第18章

金耀霆突然的厉声让所有人一怔。

将士们手下意识放在腰间的剑柄上，前一辆马车里的女子们戛然止声，萧容皱起眉，副将苍慎不明所以地去看金耀霆：“怎么了，将军？”

金耀霆没回答，利落翻身下马就径直朝马车走去。

他一把掀开车帘，双眼紧紧盯着那白纱女子的眼，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阿萤……是你吗？”

楚深深的那双眼睛每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绝对不会认错。

但这怎么可能？！

金耀霆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他半跪在马车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而白纱女子迎着他如炬的目光，声音平静冷漠：“将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声音不一样。

金耀霆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可他还是不相信，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和他的阿萤一模一样。

他凝起眉，伸手一把扯下了女子的面纱。

女子颤了下，下意识抬手遮挡自己的脸。

但仅仅这几秒已然足够金耀霆瞧清楚她的面容——

不是楚深深。

金耀霆四肢百骸有些发僵，说不清是失望更多些，还是安心多一些。

一贯好言好语的萧容眉眼间隐约积了些怒气。

他走上前，将金耀霆从马车上拉下来：“将军，你逾矩了！”

苍慎也走近，微微皱眉：“将军。”

光天化日，一个将军陡然闯进女子的马车，还扯了人家的面纱，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样都说不过去。

可金耀霆谁也没应，仍失神的看着已经放下车帘的马车。

苍慎抿了抿唇，朝萧容拱手：“抱歉，我家将军从前并不这样，实在是这位姑娘的眉眼，与将军已故的夫人太过相像，所以才冲动了。”

萧容神情有些冷，但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指挥着车队继续进城。

直到清水坊进了城，苍慎才转眸看向金耀霆：“将军？”

金耀霆怅然若失的回了神。

“抱歉……”他扶住有些作痛地额头，闭了闭眼，“她和阿萤的眼睛，实在太像了。”

苍慎握了握他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金耀霆对楚深深的执念太深了。

也许有些人会夸赞他用情至深，至死不渝。

可对金耀霆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失去了从前的赤诚之心，杀人不再是为了守家卫国，而是单纯的发泄。

而今后再遇到任何一个和楚深深相像的女子，他还会这样忘记分寸的行事。

但苍慎也清楚的知道，没人能拯救金耀霆。

除非楚深深活过来……这就真的是天方夜谭了。

半晌，金耀霆重新抬眼，神色恢复了往常的冷漠。

他看向苍慎：“找人去查查。”

苍慎怔了下：“那个女子？”

“她，还有那个萧容。”金耀霆微眯了下眼，“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不会是在这里，那就只能在长安。”

苍慎还是不太明白：“你怀疑他什么？”

金耀霆没说话，突然抬起手展开掌心，里面躺着一张卷起的小纸条。

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来教坊，有人要杀你。”

第19章

看清纸条上的字，苍慎一瞬变了脸色：“将军，谁给你的？”

金耀霆望向沙荆城的长街尽头清水坊车队的余影。

“那个白纱女子。”

在萧容把他从马车上拉下去的时候，那个女子迅速塞进他手里的。

当时金耀霆就察觉到不对劲，所以不动声色，没有打开看。

“她？”苍慎神色严肃：“沙荆城常年没有外人进入，只有这一队优伶，如果有人要杀您，也一定是他们的人。既然是他们，那女子为何又要提醒你？”

“将军，要不要带兄弟们回军营？”

虎焰军进城很少穿戴铠甲，只佩一把剑在腰间，以防不时之需。

这次将士们也都只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如果真的有偷袭或埋伏，那他们还是回军营穿铠甲更稳妥一些。

金耀霆也在考虑。

片刻，他摇头：“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这样会打草惊蛇，”

“也先不用告诉他们这张纸条，让他们休整的时候不要忘记戒备，我会见机行事。”

苍慎皱起眉：“将军！”

他知道金耀霆又想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了。

一方面是因为将士们不常进城，如果知道有人要刺杀，必然会个个心事重重，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另一方面，金耀霆……仍然没有放弃求死的念头。

苍慎还想再劝两句，但金耀霆态度很坚定：“就这样，进城吧。”

说完，他就转身上马带着虎焰军进了城。

苍慎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在心里想帮着金耀霆盯着点，也跟了上去。

城里的人早就翘首以盼，见到众人，百姓全都凑上来，手里拿着各种东西。

“霍将军，这是家里刚杀的鸡，您带着将士们来吃，不要钱的。”

“苍副将，我这准备了好酒，晚上来喝呀。”

金耀霆婉拒了对方递来的肉。

苍慎回答：“今天不喝酒……对了，您知道新来的那支优伶歇在谁家了吗？”

“知道知道，去了林娘子的客栈，那群姑娘一水儿的好看呢。”

“将军晚上去不去看萤舞啊？”

金耀霆掏了几锭银子丢给身后的将士们，嘱咐：“该吃该喝该玩，不准占人便宜，都记住了？”

“记住了，将军放心！”

嘱咐完，金耀霆回过神来回答刚才那人：“去看。”

年轻将士们分散开来，有的去吃饭，有的去喝酒，有的不知道怎么跑去了胭脂铺子。

苍慎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一转身，身后竟没人了。

他只得冲众人跑散的背影喊：“你们有点分寸！”

谁也没回应他。

苍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副将做的像个老妈子。

再转回身来，金耀霆也抬步走了。

他追上去：“将军，去哪儿？”

金耀霆捏了捏腰间挂着的那枚金镶玉佩，眸光微沉：“去林娘子那喝酒。”

万福客栈。

一听金耀霆要来，林娘子立马喊人把自己珍藏的酒给搬了出来。

而她自己跑到门口去等。

远远看见，她就迫不及待挥起手：“霍将军，苍副将！”

林娘子不是沙荆城最年轻的，却是最有韵味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让人忍不住心口乱跳。

除了金耀霆。

苍慎当下脸上有些热：“林老板，好久不见。”

金耀霆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只朝林娘子一点头。

两人走进客栈，正想找个空位置，却一转眼对上萧容平静的面孔。

而他的身边正坐着那位白纱女子。

金耀霆凝视了片刻，抬步走近。

“萧老板，一起？”

第20章

虽然刚才在城门口闹了些不愉快，可萧容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也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淡淡一笑，点头：“能和霍将军一起是在下的荣幸，将军请坐。”

金耀霆没客气，直接在白纱女子的对面坐下。

不想他刚坐下，女子却站起身来：“几位闲聊，我一个女子在不方便，就先告辞了。”

金耀霆没有看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在女子转身要走时，他开口：“姑娘，方才在城门口是在下无礼，以此茶向你赔罪，不知……可否知道你的姓名？”

金耀霆竟然会主动与女子攀谈，这可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女子顿在原地，明白如果不回答就离开，不知道要惹来多少是非议论。

她别开眼，轻声道：“小女名为……姬雪。”

“哐嚓”一声，金耀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段很久远的回忆闯进他的脑海。

那是在一个午后，他与楚深深坐在长安城西那棵青葱的柳树下，谈起对未来的设想。

他们谈起成婚，谈起以后想住在城西，最后谈起以后生的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楚深深倚在他的怀里，抬起手遮挡天上的烈日，说：“我还是喜欢冬天，喜欢雪……不如以后我们的女儿就叫霍姬雪吧。”

他笑：“那如果生的是儿子呢？”

她摇头：“不知道，你起吧。”

那年炎夏带来的窒息，跨越几年，堵住了此刻金耀霆的喉咙。

女子说完就转身走上了客栈的二楼。

林娘子听到动静，慌张赶来：“怎么了？将军？”

金耀霆回神，无声的深吸了口气：“没事，手滑了……我去后院擦一下，苍慎，你陪着萧老板。”

苍慎看到他递来的眼色，止住想跟上去追问的脚步，在萧容身边坐下：“好。”

金耀霆一转身，神情就阴沉了下来。

世间绝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次巧合可以是巧合，那两次呢？

林娘子还以为金耀霆是真的想擦一擦水渍，忙找了块干净的擦布追上去递给他：“将军……”

话没说完，只见金耀霆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老板，帮我盯着那个萧容。”

林娘子怔住：“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金耀霆漆黑的眼里满是怒意：“我正要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跃身跳起，双手攀住客栈的栅栏，一个用力就爬上了二层客房的窗户边。

他一把推开姬雪房间的窗户，跳进去的瞬间捂住了姬雪就要冲出口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