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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炎双手枕在脑后，没有睡着，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念瑶不由失笑。

这小东西真是半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不过这般心思单纯之人，在世上恐怕是很难寻到了。

听着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他心中稍定。翻了个身，这才睡下了。

宫墙之内，高檐之上，一抹白色身影站在屋顶，视线落在已然灭灯的长乐宫的方向。

翊楚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若是从前，他还能说自己是问心有愧所以才一路护着她到人间，可是现在呢？

念瑶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需要他了，他心反倒觉得空空的。

许是欠下的还没有还掉，这才让他觉得若有所失吧。

……

三日后，洛阳城初雪翩然而至，朱墙黛瓦间，不过一夜便覆上白雪。

城中皆传，皇帝觅得佳人，锦妃入宫不过几日媚得君王再无早朝，坊间传言，妖女祸国。

而念瑶对此言并不放在心上，而是依约将小玥接到了长乐宫，当了个小女使在她身侧。

且自那日以后，翊楚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因着要帮绯炎渡劫，寻找眼泪的事情便只得暂时搁置。

冬日夜里愈发寒冷，长乐宫里的炭火烧得要比平日旺些。

绯炎同往日一样睡在榻上，念瑶掀开被子，感觉有些热。

忽然一旁的绯炎惊坐而起，睁眼就看见门外火光窜起，霎时间映红了殿内。

他忙上前，摇醒了正在熟睡的念瑶。

“小丫头，快醒醒，着火了！”

念瑶先是闷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睁眼吓了一跳。“呀，真的着火了，快跑！”

她坐起身，顾不及穿好衣服就要往外跑，下一秒却被人一把抓住。

第三十三章

眼看着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终于惊醒了宫人。

一时惊叫四起，外面的人惊慌失措，高呼。

“走水了，走水了！”

念瑶看了一眼绯炎抓着自己的手，一脸莫名。

“你抓着我做什么？再不出去来不及了！”

绯炎却是依旧没有撒手，拧眉。

“说了今日是渡劫之日，我们可不能出去！”

念瑶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可就是来帮人渡劫的，真是睡糊涂了。

她又坐回去，瞧见外面火光冲天，心里还真是有些发憷。

“那我要如何做？只要等着大火烧过来，然后用法术护着你，保你不死就可以了吗？”

说出来都有些不信，爹爹从前说，神仙历劫九死一生，可是这绯炎这劫数未免太过简单。

绯炎白了她一眼。

“怎么可能，按照命簿所说，我今日肉体凡身要在这里活下来才是第一步，而后还要像那些凡人一样历经生老病死，尝尽人间苦楚。”

念瑶一听，眉头就不由得蹙到了一起。

“你之前可没说我要在下界陪你过完这一辈子。”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还赶时间救我爹爹呢！”

“轰——”

话音刚落，殿门被大火烧得塌下来一半，一股火舌沿着殿中窜起火苗。

殿中温度越发升高，念瑶从怀中摸出一枚灵符，拉着绯炎盘坐殿中。

灵符触地，一层光圈笼罩着二人。

这是大司命留下的宝贝，按理说挡住凡间大火完全不是问题。

可是当二人被火焰包围之时，光圈却渐渐暗淡。

念瑶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我爹爹给我法宝怎会抵御不住！”

绯炎也是心中一怔。

“糟糕，是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乃是圣火，比之火神祝融的三昧真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司命从前在的时候，念瑶也听过一耳朵，说是这是能焚尽真元的业火。

“完了完了，难怪你说妖君渡劫尚且九死一生，竟有业火，那我们怎么办？我这法宝撑不了许久了，我们今日不会烧死在这里吧？”念瑶有些慌了。

她还没有集齐七滴眼泪，还没有让爹爹重新活过来的，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周遭的温度逐渐升高，念瑶的脸上渐渐有汗珠冒出来。

倒是绯炎淡定得紧，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左右我如今没有法力，也帮不上什么，若是渡不过这劫也是天命。”

他瞥了一眼念瑶，又接着道。

“放心吧，你是少司命，这红莲业火烧不死你，顶多受些伤。”

受伤也是很疼的好吗！

绯炎这段时间对她不错，亏得她还以为绯炎是个好人，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这般不靠谱。

眼看着这层光圈都要消失了，念瑶提起一口仙气，勉力维护着护身光圈。

“绯炎，我还没有救回我爹爹的，你别放弃，快想想办法呀！”

绯炎淡然地耸了耸肩，安慰道。

“无妨，我算过了，这次历劫，有你在，有惊无险。”

什么叫有她在有惊无险？

念瑶仙力低微，靠这般支撑铁定是撑不了多久的。

然而看这火势愈来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救，她可是想要自保都很勉强。

豆大的汗珠滑落，殿中突起的浓烟透过光圈吸入鼻腔。

“咳咳！”

念瑶剧烈咳嗽了两声，只觉得肺里呛得十分难受，而外面的火都快要烧进来了，她的后背都觉得烫得慌。

许是吸入了太多烟尘，念瑶感觉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恍惚中，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

想到自己无用，爹爹还没能复活，一时悲从中来。

鼻头一酸，眼睛里就泛起了泪光。

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哭着还不忘继续输送仙力。

“爹爹，是念儿没用，念儿对不起你，还没有收集到眼泪就要被烧死了，怪我平日不努力修习仙法，连帮人渡劫这种事都做不好……”

一边的绯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哭起来，他从没见女人哭过，一时慌了手脚。

“诶，我说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别哭啊。”

可是绯炎越说，念瑶哭得便是越伤心了。

第三十四章

大殿一阵风起，火势窜天而上，殿中的柱子顷刻倒下一根，砸在念瑶身后。

“叮——”火势中一声脆响。

念瑶突然缩了缩鼻子，止住了哭泣。

一手从怀里摸出那枚唤魂铃，铃声阵阵，隐有欢愉之音。

一滴透亮的眼泪缓缓渗入铃中，让念瑶愣住了。

念瑶连眼泪都没有来得及擦，呆呆看着绯炎。

“怎么我的眼泪也可以收集？”

绯炎看着那滴晶亮的眼泪，不由一怔，才道。

“世间最纯，不过一颗赤子之心，这一滴是赤子之泪，想不到居然你有。”

念瑶不明白何为赤子之心，但是能意外再收到一滴眼泪也自然是不胜欣喜。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火舌窜天而起，护身的光圈也在这一刻破碎。

一股热浪朝两人袭来，念瑶的衣裳立马烧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跳而起，忙施了个法把火苗熄灭了。

更惨的还是绯炎，红莲业火都是冲他而去，灼魂而不灼身，他痛苦地闭着眼，像是晕了过去。

正这时，殿中大柱承受不住往下坍塌，眼看就在往绯炎身上压去。

念瑶一惊，来不及思考，欺身扑到了绯炎身上。

“嘭——”

一声巨响，大柱应声倒下。

……

洛阳一场大雪，最终将火势沉沉压住。

长乐宫只剩了一堆烧得灰黑的火炭，和一片废墟。

念瑶再迷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并不熟悉的宫殿，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还在凡间。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侧头正好对上一双愠怒的眸子。

念瑶心中一凛，一下子醒过神来。

“翊楚？你怎在这？绯炎呢？”

在听到绯炎这个名字的瞬间，翊楚的脸色难看起来。

翊楚语气中一丝薄怒。

“念瑶，你自己都方才脱险，就忙着问他？”

见这样子，念瑶心里咯噔一下，绯炎该不会是渡劫失败，死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她可就太对不起绯炎借她的唤魂铃了！

她都没有回答翊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翊楚一把抓住，按回了床上。

翊楚不容置疑的语气，态度十分强硬。

“躺着，休息，不许去！”

跑是跑不了了，打自然也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