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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之上无法再接受慕云绾不断挑衅，也无法再接受时时刻刻受制于人。

他不得不加快逼宫的步伐。

届时他再登帝位，不担心慕云绾不从他。

陆九卿谋划纵横，又将主要注意之事事无巨细的安排下去，方起身回宫。

彼时，慕云绾心绪沉沉回到慕家。

她忧虑至深，连撞上兄长都未曾回过神来。

慕晏清满脸担忧的拦住她：“云绾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见是长兄，慕云绾一脸诧异：“长兄不是在西郊练兵？今日怎么得空回来了？”

慕晏清也惊讶：“你忘了吗？大寒休沐，咱们一家该一起吃团圆饭了。”

“团圆饭？”慕云绾低声喃喃。

慕晏清抬手拂去她冬衣上的雪花，“你近日在忧心什么？说出来，长兄为你解忧。”

慕云绾抬眸，对上长兄关切的目光。

她恍然想起，上回长兄说这话时，便是上一世，他奉陆九卿的旨意出征。

慕云绾送他大军开拔，他压低声音说：“云绾别怕，若是陆九卿待你不好，咱们一家就回西北。”

……

可后来，他们一家都葬在了北方的战场上，无一幸存。

见她出神，慕晏清温声唤她：“云绾莫非是信不过长兄？”

闻言，慕云绾思绪被拉回当下。

她撺紧手指，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试探性的询问：“若我意欲入官场，与父亲兄长一同出征杀敌，兄长可会觉得我是大逆不道？”

慕晏清愣住。

细细思索一翻才应答：“我们慕家男丁皆从军的目的便是为了护卫女眷不被欺辱，封妻荫子。”

“你为何要与我们一同吃苦？”

慕云绾垂在身侧的指骨泛白：“我想与你们在一处，也不愿困在着小小四方格之中，做一无知妇人。”

“我知父兄苦心，是为我平安顺遂，但我不愿。”

“不愿每回父兄上战场之时，自己什么都不做，只能提心吊胆的等着，等着边关消息传来。”

“我亦认为，女子亦可让自己安身立命。”

“前有李唐平阳昭公主，后有武周则天女帝，上官婉儿为官与太平公主，我……”

慕云绾心中激荡，此刻却竟然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慕家虽世代习武，但圣贤之德从未落下。

慕晏清明白妹妹的意思，心里只觉得宽慰。

他感叹一声：“世道苛责女子，确实艰难。”

“但你是我妹妹，你若是想做什么，兄长必会支持你。”

慕云绾心底一暖，正要开口说话。

一道混不吝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还有我，还有我！”

“云绾，二哥也支持你。”慕晏鹤快步上前来。

慕家大哥脸色一变：“你怎么回事，总是于墙角中偷听？”

慕晏鹤挠头，“不偷听怎么能听见你们在这里商量这等大事。”

慕云绾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不少。

她扫过两位哥哥的脸，面露为难：“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与父兄说。”

“什么？”

“你说。”

慕晏清与慕晏鹤异口同声。

慕云绾深深吸了口气，按下心里的情绪：“关于争储一事，我属意昭和郡主。”

第36章

“昭和郡主！？”

慕晏清与慕晏鹤皆大惊失色。

院内一片寂静，只剩簌簌落雪声。

慕晏清率先回过神来，面色沉重：“争储一事事关重大，我们可无法擅自做主，得看父亲的意思。”

慕晏鹤眉头紧皱，一脸忧愁：“云绾，昭和虽也是宗室，但陛下七子，怎么可能舍得让大权旁落，让给长公主一系。”

“此举，或许比我们选择任意一位皇子争储都要艰辛。”

慕云绾何尝不知。

争储凶险，一个不注意便是举家覆灭。

死中求生之事本就是逆天之举，成则生，败则死。

她作为重生者，比旁人更加深知几位皇子的德行。

哪怕不选陆九卿，选了其他皇子，慕家也会被灭门。

与其如此，不如剑走偏锋，选昭和还有一条生路。

慕云绾垂眸：“我其实有件事，未曾向父兄们坦白。”

慕晏清与慕晏鹤似是若有所感，对视一眼后，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静静等待她开口。

慕云绾回避着两人的视线，只说：“待我们一家人晚膳时再说罢，我需要时间准备准备。”

闻言，慕晏清与慕晏鹤也不为难她。

两人同时叮嘱了句“好好休息”，便让慕云绾回房。

房间内，慕云绾思绪繁重。

自重生以来，她每向前一步，都觉着自己是在铁丝上行走，稍不小心便会踏上前世旧路，摔的粉身碎骨。

慕云绾拿出苏家的那本账簿，再次翻开，细细观摩。

竟然又发现不少京禁军与马军司之人！

倏而，苏家的账簿与陆九卿今日的表现联合在一处，一个大胆的可能从脑子里闪过。

莫非……陆九卿要逼宫？

她大惊，又仔细串联了账簿上来往的人。

可有些人实在官阶太低的人，慕云绾也不能辨认。

这时，花楹的呼声从门外传来。

“小姐，将军和少将军已在前厅等您用膳。”

慕云绾当即合上苏家账簿，想了想后揣在怀里，前往前厅。

到时，桌上菜已经上齐，父亲坐与主位，两位兄长居于侧位。

她在父亲身边坐下，眉间的忧虑经久不散。

自古知子莫若母，慕家主母早亡，三个孩子都是慕父一手教导长大。

武术学识，无一不是一脉相承。

慕父知慕云绾忧虑，率先放下筷子：“听你二位兄长说，云绾有事要与为父说？”

纵使早就做好准备，到真要坦白时，慕云绾还是难免紧张。

她捏紧了身上裙摆：“是。”

应声后，慕云绾又拿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驱散心中寒意后，方才开口。

“其实，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

慕家父子大骇，但未曾打断，静静听慕云绾说完前世发生的桩桩件件。

待到说完时，她脸上已然一片冰凉。

“爹，阿兄，是我对不起你们，如若不是我眼盲心瞎，错信陆九卿，你们也不至于……”

听完，慕家父子面色沉重。

由起先的不信，到如今的深信不疑和心痛怅惘。

慕父抬手，揉了揉慕云绾的头：“真是难为云绾，是父兄们未能保护好你。”

感受到头顶上的温暖，慕云绾拂去眼中泪珠，不断摇头。

她刚想开口，门外忽而传来小厮通报。

“将军，宫中有太监来了，说陛下召见。”

第37章

众人面面相觑。

慕云绾的泪也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知晓皇帝此时召见所谓何事，无非是为了选储。

慕云绾叮嘱父亲：“爹，假意赞同择大皇子，他是长子，占着名分，想来陛下必定不会怪罪。”

慕父答应下来，接着回房换了服饰，进宫面圣。

自慕父离开，慕云绾与兄长们也放了筷子，无心再食。

天上雪下的越发大了，庭院中愣是积了满满一层厚雪。

慕云绾忧心父亲，寝食难安。

慕晏清安慰道：“父亲与官海中沉浮数十载，必不会有事。”

“哥哥……自我重来一次，日日难眠，生怕再次重蹈覆辙，让你们，让慕家的师兄师姐们再受苦难。”

慕家那逝去的一百条人命，如巨石一样压在心口。

懊悔谴责，憎恨怨念一齐在胸腔内翻涌，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日日夜夜思虑绸缪，想拼出一条血路。

可前路未卜，慕云绾真的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心上重担。

还有贺望尘……

他的恩情，自己该如何偿还？

思虑间，慕晏鹤开口：“与其忧心，不如做好当下之事，至少我们一家人在一处，便不怕未来究竟是如何风雨交加。”

这话倒是熨帖，拨云见日般驱散了慕云绾心中的忧虑。

连慕晏清脸上也有了笑容：“此言妙极，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处，纵是战死又有何妨？”

慕云绾也弯了唇角，“二哥说的对。”

三人许久未曾像如今一般谈心，现在慕云绾将隐瞒之事已全部说出，她心上的枷锁也松了不少。

夜色漫长，干脆令人温了酒，兄妹三人畅谈一夜。

天色将明时，慕父终于回到慕家。

他满脸疲惫的朝着慕云绾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