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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等我仔细品味出他的情绪变化，他就气冲冲地甩手离开。硬质的皮鞋底部磕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将他的不满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可不满的？

　　“对不起。”凌屹的态度陡然一个急转弯，诚恳的语气之中又有那么点儿可怜巴巴，半点不见先前在赵嘉奇面前的得意和对我的亲昵。

　　“我只是不想他继续缠着你。”他的声音很低，沙沙的，带着磁性。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说不出严厉指责的话，只能提醒：“下次换个不那么露骨的方式。”

　　凌屹这会儿倒是很好说话地答了个“好”，但我不小心瞥见他盯着赵嘉奇背影的眼神——幽幽的，充满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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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早上与赵嘉奇打了个照面，今天其余的时间我都没再见过他——当然，这其中也有我刻意避开他的原因。

　　可当我下班回到酒店，突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写了两个字：林蕊。

　　我猜测她大概是为了邓秋雅的事情来，因此干脆地选择了忽略。

　　却没想到她后续又连发了好几次申请过来，验证信息也越写越多：“我只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给你的补偿，之后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请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我截图发给了赵嘉奇，郑重警告他：“请你们一家人不要再来骚扰我了！你们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如果你们继续下去，我就报警了！”

　　许久，赵嘉奇才回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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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是我待在C市的最后一天。

　　我以为能够平静安稳地度过，却没想到临时接到大领导的通知，紧急召我回去Z市，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我。

　　这位大领导是我刚进AT时的导师，后面他一路升职，也一路提拔着我往上。

　　我们俩共事的这些年里，哪怕我犯了再大的错误，他都没有对我说过重话，然而这一次，他说：“沈蔓，我一直很看重你，但你实在让我很失望。”

　　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因为C市的工作实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我当即改签了机票，跟陈副科长打了声招呼，收拾好东西周五下午就飞回了Z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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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一颗心悬了一路。

　　下了飞机甚至来不及回家放行李，拖着箱子急急地就往公司赶。

　　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AT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我们中心几乎座无虚席，除了提早回家照顾老婆孩子的老马，其他人全都在。

　　见到我，他们都很意外。

　　“蔓姐怎么今天回来了？”

　　“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凌屹呢？”

　　我没时间回答他们，把行李箱往自己的工位上一扔，径直去了大领导的办公室。

038 匿名信

　　“Vincent哥。”我站在领导对面，双手因为紧张而交握在身前。

　　领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锐利如刀的眼神看得我越发的如坐针毡。

　　“回来得还挺快。”他似讥似讽地笑了声，指着我身前的椅子示意我坐下，“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这个问题，从收到他的消息一直到现在，我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然而——

　　“不知道。”

　　我仔细回顾了近一段时间来自己手头的工作，就算偶尔有项目报错，我们整个团队也都是用最快的速度修复好，没闹出什么事故。

　　又是一声令我胆寒的冷笑。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领导把搁在桌上的一张纸推到我这边，“举报你‘品行不端’、‘生活作风有问题’。”

　　“啊？”我当下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

　　但立即，另一个更加荒谬的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该不会——

　　我抓起那张纸，一目十行地看完。

　　越看，我的心越沉，也越感到可笑。

　　这封所谓的“举报信”里的内容与A在班级群里散播的谣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把赵嘉奇的名字用“前男友”来代替。

　　——极有可能，是群内某位同学的手笔。

　　“我平时是不爱管员工私事的。”领导说，“私生活再乱，只要不影响到工作，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次人家已经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他敲了敲桌子，郑重警告我：“你必须尽快处理好，要么跟人家断了，要么自己离职。”

　　我把“举报信”折了两折捏好，迎上领导的视线，认真地问他：“如果我说这封信里说的都是假的，我压根没干过那些事，你信吗？”

　　领导没有回答，而是安静地审视我。

　　几分钟后，他说：“我信。”

　　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压在我胸口的那块大石也在转瞬之间被移走，汹涌而上的离职念头也如同潮水一般急速退去。

　　“不过——”领导话锋一转，我脑子里的弦又不自觉地绷紧。

　　“我信你是一回事，别人信不信你又是另一回事。”他的语气相比起先前缓和了些，也诚恳了些，“既然我能收到这封举报信，咱们公司的其他同事也有可能收到——甚至还有可能捅到大老板那儿去。一旦谣言传遍整个公司，再被有心人传到网上，就算你自己澄清了，出于维护公司形象的考虑，上头也极大概率会炒掉你。”

　　领导的意思我听得很明白。

　　知道他是我直属领导，又能找到他邮箱的人，一定是公司里的同事。

　　在AT的内部系统里，这些都属于公开的信息。

　　“有怀疑的人吗？”领导问我。

　　我摇了摇头。

　　就算只把“嫌疑人”锁定在如今就职于AT的我的同学里，一个个排查起来也得耗费不少时间；更别提还有利用自己在AT的熟人搞到我领导资料的“漏网之鱼”。

　　“Vincent哥，还请你多给我点时间。”我说，“我打算从真正的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039 遇到麻烦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我才得了空去看手机。

　　除了工作群里的日常讨论，凌屹也单独给我发了不少信息：“到了吗？”

　　“？”

　　“人呢？”

　　“飞机都落地快两个小时了。”

　　“沈蔓，回我。”

　　“我要报警了。”

　　——幸好，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是在一分钟前。

　　“到了。”我急忙回复，生怕自己真被他给整成了警局注册在案的“失踪人口”，“刚才在跟Vincent哥讨论，没看手机。”

　　凌屹知道我是被大领导紧急召回的。

　　因为大领导没提他的名字，哪怕他不情愿，也很识大体的没跟我一起把机票改签，依然留在C市站好最后一班岗。

　　“从下飞机到回公司这么长时间，一直没看手机？”

　　只看着这一行字，我就能够想象到凌屹此刻的表情：多半是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Vincent哥‘召见’我，紧张都来不及，哪有心情看手机。”我解释完突然反应过来：我干嘛要跟他交代这些？

　　明明我才是他的上级！

　　但消息都已经发送出去了，如果硬要撤回，又显得过于刻意。

　　于是我把他的信息设置成了免打扰，锁上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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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付完热情的同事，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大家商量着要给我接风洗尘，被我以“太累”为理由拒绝。告别他们，我拖着行李箱回到了阔别一周的小家。

　　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我穿着舒适的棉睡衣瘫在沙发上，点好外卖后，找了个热闹的综艺节目播放——避免自己因为家里太安静而感到孤单。

　　笔记本电脑摆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打开的邮箱里，躺着蒋璐刚刚发来的新邮件——是我前两天请她写的稿子。

　　她的工作能力以前还在AT时就很优秀，整篇稿子从头到尾让我找不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于是我给她回了个“OK”，放心地把后续全权交给她来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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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综艺的声音太大，门铃声响了好几遍我才听到。

　　隔着门板，我让人把外卖放在门外。等到所有的动静消失，透过猫眼确认过了没人，我小心地将门拉开——

　　然而地上并没有我的外卖。

　　意识到危险的我迅速地退后打算关上门。

　　可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硬生生地挡住了厚重的防盗门。

　　我的心因此而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闪现过无数则曾在网络上看过的独居的年轻女性被侵犯甚至杀害的新闻。

　　清楚地知道单凭我的力气不足以与对方硬刚，所以我干脆舍弃了抵死守门的念头，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卧室并且反锁上了门。

　　手机在点完外卖以后就被我放回了卧室充电。

　　我急急忙忙地抽下充电线，正准备报警，却看到了屏幕上好几通凌屹打来的未接电话。

　　就在此刻，又是一通电话进来。

　　我颤抖着手点了“接通”，抢在他前头开口：“我现在遇到了点麻烦需要报警